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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1)


七月七日星期五早晨,甘瓦德·拉森很早就起床了。也不是太阳一出来他就起床了,这样也太早了些。这一天在瑞典叫做“卡拉司”,太阳会在凌晨两点四十九分就出现在斯德哥尔摩的地平线上了。

六点半时他洗了个澡,然后吃早餐、着装。一个半钟头后,他已经站在索伦蒂娜区松加瓦根一栋小房子前的台阶上。埃那·隆四天前已经来拜访过这里。

这是所有的事情都将会同时发生的那个星期五。莫里森再一次面对布多沙·奥森,这一次他们就不像上次那么热忱了。也许这就是他们逮到莫斯壮和莫伦,并破坏他们庞大的计划的时刻。

但是在特别小组行动之前,甘瓦德·拉森心里有一件事情要先解决,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一个礼拜。那是他在一本闲书上看到的,也许只是件小事,但却很恼人。他现在想一次解决掉,同时也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而他也做了正确的结论。

史丹·斯瓦根还没有跟着太阳起床。五分钟之后他才打着哈欠,忙乱地摸索着睡衣的带子走下来开门。

甘瓦德·拉森口气还算友善,他单刀直入地说:

“你对警方说谎。”他说。

“我有吗?”

“一个星期之前你两次描述银行抢匪,说他乍看之下是个女人,而且你还对他们逃脱用的汽车和坐在车里的两个男人做了详细的描述。你说是雷诺十六?”

“没错。

“星期一你重复相同的故事,仔仔细细地,向一个来这里找你的探员。”

“这也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情是真的,就是你说的完全是谎话。”

“我已经尽量描述那个金发女郎的样子了。”

“是的,因为你认识其他看到抢劫犯的人。你也很聪明,想到银行里面的摄影机大概拍到了些东西。”

“可是我肯定那个女的!”

“哦?为什么?”

“我也不晓得,但是我有一种本能,知道什么事和女人有关。”

“不过这一回你的本能失效了。这不是我来的目的,我只是要你承认有关汽车和那两个男人的事是你捏造的。”

“你为什么要我承认?”

“我的理由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联,纯粹是我私人的行为。”

斯瓦根已经清醒了。他好奇地看着甘瓦德·拉森,然后慢慢地说:

“就我所知,提供不完整或错误的消息应该不算是犯罪,只要没有宣过誓。”

“完全正确。”

“这样的话我们的谈话是毫无意义的。”

“对我而言则有些意义,我非常希望弄清这件事。这样说吧,我已经得到某些结论,而我想要确定那是正确的。”

“什么结论?”

“你为了自己的利益,编了一堆谎言去骗警方。”

“这个社会中大多数的人只想到自己的利益。”

“你不是吗?”

“至少我试着不要这样。没有几个人理解的,就像我的妻子,那就是为什么我不能留住她的原因。”

“所以你觉得抢银行是正确的?而且视警察为人民的天敌?”

“差不多吧!是的,虽然并不那么单纯。”

“抢劫并且射杀一个健身协会的主任并不是一个政治事件。”

“不是,就这件事而言不是。但是你也可以用观念学的观点来看这件事,由它的前因后果来看。有的时候抢银行就是一种政治压迫下的产物,就如同爱尔兰发生混乱的期间,有时这种抗议是下意识的。”

“所以,你的看法是,一般的罪犯都可以看作是革命分子,是吗?”

“这也是一种看法,”斯瓦根说,“虽然一些所谓卓越的社会主义者不太赞同。你读阿特·朗克斯特的书?”

“没有。”

甘瓦德·拉森大概都是读朱尔斯·雷吉思和此类学者的书,目前则正在钻研宙斯的作品。然而这与这件事无关,他对文学的兴趣是基于娱乐上的需要,他对文学教育没有特别的喜好。

“朗克斯特得过列宁奖,”史丹·斯瓦根说。“是以一本诗选,名叫《社会主义者》得奖的。他是这样写的——我记得是这样的:‘有时它是如此的无法令人忍受,以至连普通的罪犯看起来都好像是有意地在反抗这个悲惨的社会;他们就像是革命家……这是社会主义国家完全无法忍受的。’”

“继续。”甘瓦德·拉森说。

“就这样了,”斯瓦根说。“朗克斯特是个笨蛋,他的推论非常愚蠢。首先,人民可以在不存有观念学的觉醒下就起身反抗他们所处的环境。第二,有关社会主义国家的观点……根本毫无逻辑可言。人们为什么要抢他们自己?”

甘瓦德·拉森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他说: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灰棕色的雷诺汽车?”

“没有。”

“也没有什么脸色苍白、穿白色圆领衫的司机和任何穿着黑衣服看起来像哈普·马克斯的人?”

“没有。”

甘瓦德·拉森对自己点点头,然后他说:

“事实是,闯进银行去的那个男人快要被捕了。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是所谓的无意识的革命家,他是个利用资本主义做伪装,靠廉价的麻药和春宫图片维生,而且没有思想的无赖。他除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不顾,他根本就是个自私的家伙,而且他出卖了他的朋友以换取自己的自由。”

斯瓦根耸耸肩。

“这类事已是屡见不鲜了。”他说。“随你怎么说吧。但是这个抢银行的人只是个牺牲者,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我完全懂你的意思。”

“你怎么猜到我说的都是谎话?”

“你猜猜看,”甘瓦德·拉森说,“站在我的立场想想。”

“你为什么非要干警察不可?”斯瓦根问他。

“以前错过了一些机会,事实上我以前是个船员。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而且以前有很多事和现在是不同的。这和我要的无关,现在我已经知道我想知道的了。”

“就这样?”

“是的,再见。”

“再见。”斯瓦根说。

他看起来非常害怕,但是甘瓦德·拉森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走进了他的车子,他也没有听到斯瓦根临别时喊的话:

“无论如何,我发誓那是个女孩。”

就在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斯瓦·莫里森太太正在永科平区皮尔街上的厨房里烘焙面包。她那个放荡的儿子回家了,她要拿新鲜的烤圆面包和咖啡款待他。她完全不知道此时在一百八十里外,有一个警察用了一些不堪的话来形容他的儿子;如果她听到别人说她眼里的乖宝宝是一个无赖,她一定立即给那个人一棍。

尖锐的门铃声打破了早晨的宁静。她把一盘刚解冻、圆溜溜的肉桂放在水槽里,手在围裙上擦干,然后穿着一双包到足踝的拖鞋匆匆跑到前门。她注意到现在不过是七点三十分,然后她向关着的卧室忧虑地望了一眼。

她的儿子正在那里睡觉。她昨天晚上帮他在客厅的沙发上铺好了床,但是时钟的声音吵得他睡不着,所以半夜他叫醒她,要和她换床睡,可怜的孩子,他工作得这么累,所以需要好好地睡一觉;而她几乎全聋了,所以听不到时钟的滴答声。

门外站着两个大男人。

她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非常坚持要和她的儿子说话。她试着解释说现在还太早,希望他们能够等他睡醒了之后再来,不过她说的话没起什么作用。

他们很无情,一直说他们的任务是非常重要的,最后她只能不情愿地进房间去,轻轻地唤醒她的儿子。他用手肘撑起上身,看了看时钟。

“你在搞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定要在半夜把我叫醒?我不是说我需要好好地睡一觉吗?”

她不高兴地看着他。

“有两个男士说要找你。”她说。

“什么!”他从床上跳起来并且大叫。“你没有让他们进来吧,是吗?”

莫里森知道那一定是莫斯壮和莫伦,他们一定是知道他出卖了他们,猜到他躲在哪里,所以来这里寻仇。

他的母亲惊愕地摇着头,瞪大了眼睛注视他。他慌张地套上衣服,连睡衣都忘了脱掉,同时他在房间里打转,把散在四周的东西收进他的袋子里。

“到底是怎么了?”她忧虑地问道。

他扣上袋子的盖子,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嘶哑地说:

“你必须打发他们走!告诉他们我不在这里,说我已经去澳洲,随便编个故事!”

她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发现助听器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莫里森偷偷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没有声音,他们还站在那里等他,大概还带着一卡车的枪预备要宰他。

他的母亲走过来在他的耳边悄悄地说:

“什么事,菲利普?他们是什么人啊?”

“你只要打发他们走就可以了。”他悄声地告诉她。“告诉他们我已经到国外去了。”

“但是我已经告诉他们你在这里。我怎么知道你不想见到他们?”

莫里森扣上他的夹克,抓紧他的袋子。

“你要走了吗?”他的母亲失望地问他。“我帮你烤了一些圆面包,肉桂蜗牛的样子,你最喜欢的……”

他转身面对她,怒气冲天地说:

“你怎么还有时间唠叨什么肉桂圆面包,我已经……”

他突然停了下来,仔细听着玄关里的动静。他听到有人在含糊的低语。他们要进来抓他了——或当场做了他。他冒出一身冷汗,眼睛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出路。他的母亲住在七楼,所以不可能跳窗子;而惟一的门就在玄关这儿,外面有莫斯壮和莫伦正在等着他。

他的母亲正在床边纳闷,他跑过去说:

“快出去啊!告诉他们我就过来,叫他们等一下,把他们带到厨房里去,给他们一些圆面包。赶快,快去!”

他把她推到门口,然后自己背靠墙站着。她出去并带上门之后,他又把耳朵贴在门上。他听到一些声音。过了一会儿,许多脚步声向这边走过来。最后他们停在门外,没有如他所希望的继续走向他母亲放在厨房里的圆面包。他突然体会到“毛骨悚然”这个形容词的意义。

一阵静默之后外面传来金属的声音,也许是枪上膛的声音。有人清了清喉咙,然后敲了敲门说:

“出来吧,莫里森,我们是刑事局的探员。”

莫里森打开门并呻吟了一声,然后就瘫在永科平刑事局侦探督察长赫费利的臂弯里,而那个探员正拿着手铐在等他。

一个半钟头后,莫里森坐在飞往斯德哥尔摩的飞机上,膝上放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肉桂圆面包。他让赫费利相信他其实非常高兴能和他们在一起,所以他们没有再铐住他。他凝视着下方阳光普照的奥斯特高兰平原,同时嚼着圆面包。回想起最近所经历的一切,他感觉到一种平静。

偶尔他把袋子推向身边的同伴,他的同伴每一次都难过地摇摇头。探员督察长赫费利对飞机有一种恐惧感,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飞机在十点二十五分整降落在布罗玛机场。二十分钟后莫里森再次进到昆斯荷曼的警察总部内。当警车开进城里的时候,他开始担心布多沙可能正等着给他好看。度过早上醒来那阵慌乱而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现在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布多沙·奥森,还有其他特别小组部分成员,埃那·隆和甘瓦德·拉森,正不耐烦地等候莫里森的到来。在库尔保的带领下,小组里其他的成员正忙着准备下手对付莫伦那帮人的行动。他们计划了复杂的程序,需要仔细的配合。

自从知道他们在防空洞里发现的东西之后,布多沙几乎高兴得发狂了。他整晚都不能合眼,尤其在这个重要的日子一天天接近的时候。他非常兴奋,期待这天的到来。他已经把莫里森放到他指定的位置上了——对莫斯壮和莫伦也是,只要他们敢做这桩他们所谓的大买卖。而如果这个星期五没有动作,那么当然就是下个星期了。就算如此,今天的行动也可以当作一次预演。一旦他把莫伦这帮人关起来之后,华纳·罗斯也就等于是瓮中之鳖了。

一通电话打断了布多沙的美梦。他拿起听筒,听了三秒,然后大叫:

“马上带他进来!”他丢下话筒,拍着手激昂地说:“各位,他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甘瓦德·拉森低声抱怨,而隆不太热心地说:

“当然。”

隆非常清楚他和甘瓦德·拉森在那里主要是当观众的。布多沙喜欢有观众看他表演,而今天无疑是他表演的时刻。他不仅喜欢当主角,也身兼导演;除此之外,他还一定要让其他的演员至少换过十五个角色,他才会满足。

布多沙现在坐在书桌后面那张审判椅上,甘瓦德·拉森则坐在靠窗户的角落,而隆在他右边,坐在桌子的边上。莫里森的位子在布多沙正前方,离桌子有一段距离,就在房间的正中央。

甘瓦德·拉森正用火柴棒剔牙,同时狡猾地瞥了布多沙那一身可笑的夏装:芥茉黄的西装,蓝白条纹相间的衬衫,橘色底的领带上还有一朵绿色的麦克玛斯雏菊。

在几声敲门声后,莫里森被带了进来。他的心情非常紧张,而布多沙房间里那几张熟悉的脸孔也没让他好过一点,他们全都板着脸。

那个高大金发的家伙,甘瓦德·拉森还是什么的,让他觉得不是很和善的样子,他其实早就已经猜到会有这样的场面了;坐在那儿有个酒糟鼻的北方佬,他似乎也是个不好惹的人;然而更糟的是布多沙,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像个和蔼的圣诞老公公,现在却也满脸不信任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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